滴答。

滴答。

答答答答答⋯⋯

萬物都沉入夢鄉時分,雨滴叩響屋瓦,敲擊枝葉,隨著這場絲毫不在乎觀眾的演奏會持續,一切都沾上了幾分涼意。大約是這個緣故,今日寄春城內瀰漫著一絲懶散,睏倦掛在眉頭與眼角,混在生蛋拌飯中被囫圇吞下。不僅碗中的內容物幾乎不見減少,梅連道早安都比平時緩了幾拍,不少刀男覺著有趣,路過時順勢揉了揉她的腦袋,加上濕氣,讓她的頭髮逐漸凌亂起來。

「真是的⋯⋯怎麼吃個早餐就變成這樣?」

開了窗,若是起風,就會將細如蛛絲的雨水一同送入辦公的房間。梅攀在窗邊的一張矮几上向外眺望,而她的近侍,加州清光,正在用一把上了朱漆的木梳替她整理那頭被許多人疼愛過的長髮。從髮尾開始,仔細且輕柔地分開打結的長髮,儘管他知道自己的主人並不會介意,但仍生怕扯疼了她。真要說起來,其實他方才的抱怨還誇大了些,本丸裡的刀劍男士們都知曉如何控制力氣輕重,但就是忍不住用這種方式撒嬌。   沒有像平日那樣獲得帶笑意的解釋和道謝,加州不自覺撇了撇形狀漂亮的嘴唇,沿著梅的視線方向想鎖定吸引她注意力的事物,眼神瞬間有了戰場上的銳利,氣勢洶洶如離弓的箭矢,但終究因為沒有目標頹然落地;梅就是被滿園新綠迷住了,眼神與思緒迷失似乎穿過了目光所及的草木,又彷彿迷失在層層疊疊的綠意間。他用指尖勾住掌中青絲,讓其纏住指節。細雨滋養正萌芽的,蠢蠢欲動的,只是一晃眼,色彩都比前刻更加鮮豔。

「吶,清光。」

她突然回身。長髮如流水從指縫間溜過,讓他猝不及防,梳子掉在榻榻米上,「砰咚」一聲,在加州的胸腔裡不斷迴響。

「這個,是春雨吧?」

那雙眼睛因為期待熠熠生輝,幾乎能從中窺見櫻色滿天的回憶,大約是想起了去年的賞櫻大會吧?梅的疑惑沒有得到回應,盈盈笑意中被滴入了一絲擔憂,並迅速擴散,心底開始因為惴惴不安的震動泛起漣漪,她想去拉他的袖子,但指尖動了動,最後只是拾起落在地上的木梳,摩挲著光滑的梳背。

「⋯⋯清光?」

「啊⋯⋯對不起,主。是啊,不久後就會聽見春雷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