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絆到了自己的腳。

在感受到路面的粗糙時,疼痛其實還不是那麼明顯。一切就發生在一瞬間,梅只能回想起眼角餘光瞥見的藍天,通訊器意外的沒有飛遠,把東西抓回手裡的同時站起身,膝蓋毫不意外開始閃爍起刺痛,手臂沾著沙礫。嘴唇剛剛撞上地面了吧?她感覺有一層液體包著下唇,但與平常飲水毫無相似之處,抬起手碰一下,在手背上弄出紅色的淺窪。像是不相信眼前所見,她又碰了一下,水窪變成了抹開未乾印泥的紙面。

梅拿起通訊器,在聯絡人列表間摁下海的名字。

「喂,海さん,我剛才跌倒,應該沒辦法準時到你那裡了,對不起。⋯⋯有流血,我先找地方處理一下。⋯⋯嗯,我知道了,謝謝你,不好意思。」

掛斷電話,梅四下張望,往原本的方向前進,最後在一個書報攤前停下腳步,店主本正專注在一則社論中,兩人對上視線,梅放下遮住臉的手,咧出笑問到:

「不好意思,能借我幾張紙巾嗎?」

從身側抽了好幾張紙,帶著老花眼鏡的男士將其疊了一折遞進她的手中。

「摔倒了嗎?」

「嗯,剛剛在前面跌倒了。」

「要不要用水洗一下?」

「不好意思,麻煩你了。」

店主領著女孩來到店的左側,拉著黃色橡膠水管,擰開銀色水龍頭,透明帶著涼意的液體幫自己像手套一樣,梅愣了一下才開始雙手互相擦洗紅色的痕跡。

「要記得去看醫生啊。」

「嗯,謝謝您。不好意思打擾了。」

用老先生又塞進手中的幾張紙再度遮住自己的嘴巴,梅繼續往前走,又在一間雜貨舖停下腳步。 左邊膝蓋僅僅有些表皮掀起來,右邊則有塊深粉色的橢圓,其中有條條鮮紅的細絲,某些海報上的人臉頰上也是用這樣表示紅暈。她擰開從店裡買的水,一點一點倒在傷口上,猶如細針穿過的痛楚讓人忍不住發出同樣細小的嗚鳴,這些針還彷彿冰雪所化,瞬間消失在皮與肉之間,穿過,消失,不斷重複,她下意識喃喃自語著「很好。」、「沒事的。」、「再忍一下就好了。」

要去赴今天的約嗎?

梅繼續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,疼痛感現在凝聚成一塊,由內而外鼓動著,震得耳膜也嗡嗡作響。傷口不太嚴重,但下唇一塊紫黑色乍看還是怵目驚心,她再次拿出通訊器,向好友聯絡。

「喂,海さん⋯⋯嗯,不太嚴重,只是會痛而已⋯⋯嗯,那我今天就不過去了,對不起,下次我再帶點心去找你⋯⋯嗯嗯,謝謝你,海さん,掰掰。」

要和本丸的大家說嗎?

他們會不會生氣呢?居然這麼不小心。但是直接這樣回去,大家也會嚇一跳吧?連鶴都不喜歡的那種。盛夏的蟬聲彷彿要填滿整個天地,梅望著無人經過的道路許久,終於再次打開通訊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