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突然驚醒。

一堆黑色小點慢慢聚焦,變回列隊整齊的隊伍。房間維持著最後一個記憶中的寂靜,她撐起身子,原本在被爐中的身體一接觸到空氣,雖說同樣都在室內,還是不住瑟縮了一下。太溫暖了嗎?趁著沒人便整個躲進被爐裡果然太墮落。稍稍推開面向庭園的窗,幾乎是瞬間化為白霧的吐息散去,天空是一種類似雛鳥絨毛的顏色,灰白灰白,配上少了葉片妝點的樹枝,恍惚間化為想攀上蜘蛛絲的手。

「啊…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啊!」

伴隨著快板的腳步聲,加州反手帶上了門,急急鑽進被爐裡的同時,順勢將一個箱子放到了桌面上—那是梅在狐之助的建議下挑選來作為他拿到50譽的禮物。

「清光,要擦指甲油嗎?」

「沒錯唷。最近新買的顏色,很可愛吧?」

「嗯,很可愛。那個……我……可以看著嗎?看清光擦指甲油。」

羞怯的視線穿過整齊的瀏海,即使只是倒杯白開水,她總是對提出要求感到不好意思,讓人又好氣又好笑。微微點頭表示同意後,她坐到他身旁,傾斜的上半身讓加州能夠聞到本丸洗髮精的味道。他迅速轉開指甲油黑色的瓶蓋,不能稱上好聞的氣味強制他的視線停在指尖。熟悉重複的動作使他稍稍抓回了冷靜,一隻兩隻三隻……流星似的想法劃過腦海。

本丸裡擦指甲油的人不只加州一個,但誰也沒辦法讓梅這樣印象深刻,不僅限於這個行為,還有顏色。深沉卻又不過於厚重,亮麗卻又不流於俗艷,帶著貓一般的柔軟及銳利。她查照了各種各樣的紅,鴇羽色、櫻花鼠、長春色……絕對有一個名字是屬於這種色調,但她總是無法記住它,只能一直稱其為「清光的顏色」。

「あるじ。」

梅稍稍抬起頭,紅色虹膜上映出的她是顛倒的,顛倒地朝著自己眨眼。

「手,伸出來一下。」

雖然有些摸不著頭緒,但她還是乖乖把手交了出去。微涼的指尖碰上幾乎有些發燙的手心,梅下意識要抽回,但加州溫柔卻有力的抓住了這雙小他一兩個指節的手。一瞬間,兩方都能感受到震動全身的心跳,但彼此卻不知道。

冰涼的觸感,飽和的色彩,彷彿魔法一般,讓人不住眼睛發亮,梅可以透過貼在胸前的手清楚感受到難以言喻雀躍,看著指甲逐漸染上不同以往的顏色。

「怎麼樣,喜歡嗎?」

「嗯!喜歡!和清光一樣的顏色!」

她連蹦帶跳出了房門。

「我要去給大家看!」

赤腳跑在木製地板上聲音越來越遠,房間也恢復了寂靜,襯得那連耳膜都鼓動心跳越發明顯。她的話語仍在迴盪,儘管不斷告訴自己她所指的是顏色,但加州沒發現,自己正看著與女孩同色的指甲微笑。